公投前夕的天空……島

八月時剛去完蘇格蘭旅行，計劃看風景與飲威士忌，也剛好遇著當地的大型藝術節，也是獨立公投前夕。人家說蘇格蘭土地大、人口少，除了風景外，沒什麼好看，但八月是例外的，因為八月是蘇格蘭天氣最好的月份；而且，如此認真、具法律效力的公投也是百年一遇。在此時穿插其中，這裡的人與事、酒與地貌，成為了旅行中獨特的回憶。

執筆之時，蘇格蘭公投的結果已出，支持蘇格蘭留在大英帝國的「統派」險勝，蘇格蘭繼續是英國的一部分。在蘇格蘭這事上，可能是因為最近的政治氣候吧，香港人似乎都希望蘇格蘭獨立。而我的立場是，希望蘇格蘭人當家作主。不過，在蘇格蘭天空島與艾雷島的民宿裡的主人，都是不支持獨立的。而這兩個島嶼的所屬區域，也確實是由「統派」勝出。

先說Isle of Skye吧，Isle of Skye譯名斯開島，不過亦有很多人叫她做「天空島」。我喜歡「天空島」這個名字，因為天空島是蘇格蘭西北部的大島，近冰島，從平面地圖上看，她就像「天空」的部分。都說八月是蘇格蘭最熱鬧的日子，計劃在這裡留三天，但在網上只訂到首天的民宿。於是，沒辦法，在岸邊的青旅放下行李之後，就逐間民宿去敲門。本來以為敲多三五間，應該不難找到住宿，最後卻吃了至少十次閉門羹，連酒店也拒絕我們。

就在茫然之際，走進青旅旁邊的士多，向老闆訴苦。所謂「天無絕人之路」，老闆竟然說，剛剛有人打電話來說山頂的民宿明天有房間，叫我們走去看看。原來小小一間士多，是此市內消息的集中地，又上一課。

最後，在找到民宿後，我才有心情欣賞天空島橋下的日落風景，不過這時卻下起微雨來。

島上的威士忌

蘇格蘭大多數的蒸餾廠都集中在高地，當中，單是艾雷島就有八間威士忌蒸餾廠，而天空島則只有一家──Talisker Distillery （大力斯可蒸餾廠）。 Talisker在天空島的西部海岸，它和大部分蘇格蘭蒸餾廠一樣，採用兩次蒸餾法。付了六鎊去參觀蒸餾廠，得知原來幾十年前這裡曾經遭遇幾次大火，1960年時重建過。帶領參觀團的導遊是個經驗豐富的女人，每個工序都解釋得很仔細，她說， Talisker的威士忌發酵前期用的水，都是附近的水。於是，參觀團中有資深的酒鬼問，那麼「入樽」時也是用附近的水嗎？她笑就，現在很多酒廠的酒都送去蘇格蘭中部「入樽」，所以最終並不完全使用Talisker蒸餾廠附近的水。

她送我們每人一杯Talisker的10年酒款，在昏暗的房間，亮麗的琥珀紅閃鑠著。對Talisker威士忌的印象是，海水及煙燻味很重，有種火山爆發的力量，自成一格。蘇格蘭人形容這是「很rough」的酒，粗糙、野蠻，火山般的，但也是冬日溫暖人心的酒。不過，酒這回事，未必什麼性格的人飲什麼酒，你永遠猜不透。但我就相信喜歡Talisker的人骨子裡是不拘小節的。

海水與牡蠣

天空島只有一萬名居民，交通不方便，巴士班次很疏，我們從青旅走過天空橋去租車，也走了一小時。然後司機對我們就：所有車子已經租出去了。在極度灰心之際，看見往島上最熱鬧區域Portree的巴士，就二話不說的衝了上去。Portree的旅客中心又是另一個消息集中地，我們在這裡成功租車，然後繞了島一圈，看盡島上的角落。這裡天氣時晴時雨，行車道彎多路窄，我們駕駛經驗不多，只好以時速七、八十公里慢駛。但不知是否太多興致勃勃的遊客，我們車開得稍慢一點，後面很快便會形成車龍。我隔著倒後鏡也嗅到車龍的怒火，只好借避車處讓後面的車先行。

村上春樹在《如果我們的語言是威士忌》中曾經提過，在蘇格蘭吃牡蠣（生蠔）的最好方法，就是把威士忌淋在殼上，連海水與牡蠣一起吃。當地人與旅客都不約而同的介紹我們去「天空橋」的另一邊，一個叫Plockton的小鎮，說那裡有一家叫Plockton Shores 的好餐館。我們專程過去吃。可惜，那裡的牡蠣伴著煮熱了的芝士，去掉了海水，嗅不到海水味。至於Plockton這個小鎮，岸邊都是擱淺了的帆船與結了焦的珊瑚，又是另一番蘇格蘭的地貌風景了。

北京遇上西雅圖之二──不二情書

其中一張電影海報用了湯唯在倫敦鬧市拖著行李的照片，因此我以為它是愛情浪漫小品，不過原來是「大製作」。除了倫敦，電影還去了不少地方取景──澳門、拉斯維加斯、洛杉磯及湖北秭歸，但沒有北京和西雅圖。由於上一集賣到幾億票房，所以看得出電影取這名字完全是商業考慮，但偏偏取材又文藝得很：以英國文學作品《查理十字街84號》為電影主軸。總的來說，電影的結構就像戲中湯唯的人生般破碎，兩個多小時，內容東拉西扯的，結果結局都在意料之內。

電影分成兩條敘事線，而兩個小時也沒有交叉，結果湯唯與吳秀波在電影最後30秒才看到對方。於是，像我這樣心急的女觀眾就不斷在心裡狂叫：「究竟什麼時候才能見面呢？」也許導演也考慮過我等女觀眾的感受，於是在中間加插教授形象的吳秀波和學生妹形象的湯唯，先別說他們的形象老套得使人尷尬，更要命的是後期加工那種發光的效果──天，這是什麼技術？而且說教的對白也略為矯情。要是說《北京遇上西雅圖》兩人真實的互動與磨合水到渠成，這集編劇亦應花點心思，至少解釋一下他們為什麼一年也沒有在信裡交換電話號碼，到失去聯絡時才忽然發覺大家已愛上對方。

電影中最大亮點是兩個老人家秦沛和吴彦姝。雖然劇本略為煽情，但他們的精湛演技把「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的神緒演得恰到好處。他們是第一代美國移民，秦沛出自書香世家，會唸詩詞，也寫得一手好字；吴彦姝則是不識字的家庭主婦，性格溫軟，而且笑起來羞澀如少女。他們住的是寬敞的大屋，兩人的兒孫都是有非凡成就，孫子更在新年時在太空向他們拜年。由於任職房地產經紀的吳秀波想要買他們的「風水屋」，故此刻意地博取兩人歡心：幫他們辦婚禮，又帶他們去賭場玩。不過，我在想：如果他們的孫子也特地在太空為他們拜年，那麼他們兩老的子女也不至於在父親去世後也不陪伴母親回秭歸撤骨灰吧？而且，為什麼秦沛忽然原諒了吳秀波呢？即使寂寞，也不至於放棄他作為讀書人的基本原則吧。

電影嘗試帶出情書的浪漫，但情節實在牽強，無法順理成章，更難以引起共鳴。好的電影，也許真的要捨得「剪」，去掉多點無謂技節，才能使人難忘。

紅樓夢

最近閒賦在家，在家裡的書櫃找到了一套殘舊的《紅樓夢》，於是拿起便看，每天看一點，斷斷續續看了廿多回。

以前曾買過一本厚厚的《紅樓夢》，可惜太重，看起來不方便，這一套四冊的書，拿起來容易看。呵，誰說包裝不重要呢。

小說的文字優美典雅，不在話下，而佈局之精奇、人物之多，更是讓人嘖嘖稱奇。暫時最精彩可謂是王熙鳳毒設相思局，讓賈瑞死於局中。在這勿勿忙忙的社會中，我竟可偷得浮生半日閒，看這些癡男怨女的故事，可謂神奇。不過，故事裡的公子哥兒丫環，年年日日待在大觀園裡，專心談情說愛，忙來忙去都是大戶人家的家庭事務，好像比現代社會上班下班去應付一些陌生人有趣多了。

第一冊的書頁上有些符號筆記，不知是誰人看過的。打開第二冊，才發現這原是奶奶年輕時讀的書，屈指一算，想不到她讀這書時的年齡剛好和我一樣。

小玩意

大婚剛好完了一個月，是時候寫點什麼紀念一下。該從哪裡開始呢？張愛玲說過，再沒心肝的女人，對著自己喜歡的衣服時，都是一往情深的。因此，我決定由衣服開始記起。

所謂歌仔都有唱：「一世穿一次，小玩意。」

彭羚唱的歌，小玩意當然就是指婚紗吧。不過，對於我來說，真正的小玩意是中式禮服，即是褂與旗袍。

褂，全名是「龍鳳褂裙」，據說是從明朝的新娘服飾演變而成的：由寬大轉為合身，由馬面裙轉為直筒裙，流行於南方。旗袍，倒是歷史沒那麼久，是從民國的上海女學生帶起的潮流，現在則是華夏女性民族服飾的代表，也是中國外交之法定禮服。

穿褂是為了尊重傳統，討個嫁得體面的好意頭；穿旗袍是要紀念美好年華，將來回看自己沒有的肥肉。

於是，最早去準備的是褂，也找了城中差不多80歲的資深師傅量身訂造旗袍。

買褂也沒花很多時間，最主要是一擊即中，是結婚前三個月母親提起才匆匆忙忙去租的。最後我們其實只去了一間裙褂店。我對視線範圍內的其中一件「五大福」一見鍾情，然後就租了下來。由於店舖規定不可以試，而且褂一生人只可以穿一次，為了跟隨風俗傳統，也為了不讓老闆娘難做，所以最後也沒有試。看中就租，前後只花了十五分鐘。

老闆娘說，現在的新娘都租「五小福」。它的租金比「五大福」便宜一倍左右，不過金銀線覆蓋的地方較小，紅色布部分會較多，個人認為比較適合身材嬌小的女士。至於我看中的「五大福」，金銀線覆蓋較多紅色部分，而且有龍鳳圖案，褂衫是水波邊的，流蘇掛腳，有大方得體的氣氛，而且也適合我這身子較高、中等身材的人，所以馬上便選它了。

那時候店舖沒有陳列「密地褂皇」，那是比「五大福」的金銀線更密的，是近年香港流行的褂。我想我這個「五福褂迷」會喜歡褂皇的，不過現在的選擇也不錯。婚前那天去試了一下褂裙（不可以整套試），頗為鬆動。老闆娘立刻說：「鬆鬆動動才好。」呵，你說傳統多有意思。

至於旗袍，大學上莊時莊友Ｍ曾幫我在網上買過一條金色的，以不用百元的價錢來說，質地是非常好的。不過，香港老一代的旗袍師傅已經不多了，當然趁結婚為名去訂造吧。

找了佐敦的老師傅。他的舖頭很小很舊，不足五十尺，可我一看便看見他放在角落的製成品，就知道那是我想要的。他說他沒有賣布，叫我去買布。後來我去買了黑底紅玫瑰的，他說選得很好。不知道是不是他喜歡那塊布、或是我眼神太期待的關係，最後他早了很多給貨我。他用了錦繡鮮黃色和紅色做裙邊，而且尺碼很準，實在出乎意料之外。


婚紗，試了以色列設計師剛好來港巡迴展出的，但太貴，沒考慮，也不喜歡那些「公主類」，即是蝴蝶、腰間有絲帶之類的款式。它們也貴，不值得，真想衝去買塊白布便好，後來經朋友Ｅ提點，在網上買了，效果不錯。


平時去買衣服總是三心兩意的，反而重要日子都這麼快做決定。這有點像考試，到緊急關頭，平時的功力就會逼出來了，選了你認為最對的。不過，這場考試不是考對與錯，而是考品味。平時的品味，都反映在大日子的服飾上去了。

是為婚禮小記。

2016

前幾天早上，銀行忽然給我發了一個短信，說是有$79的即時交易。我床都未起，如何有交易呢？由於害怕信用卡給人盜用，於是慌張的打電話去問，才恍然大悟：原來這是GOOGLE的收費......對的，這裡每年要繳交$79。

每當交錢時都發誓要多寫文章，而我卻沒有寫什麼東西。每天都忙碌，於是每天都有藉口，結果最終都是「想」而已。

每天我的腦袋幾乎沒有一刻是停下來的，直到這幾天生病了，才回想一下我究竟完成了什麼。啊，驚覺我的2016第一季是如此充實：完成了瑜珈導師的訓練課程，去了美國的領袖計劃，而且結了婚。

都說寫作是整理思路的好方法。我會寫以上三件事情的，等著我吧。

齊萬物、敢殘忍

開始厭惡社會上凡事都要以法律條文討論的風氣。大至社會議題，小至家事。明明都是common sense，偏要對著法律條文才討論不可。

以前，是精英才考得上法律的，他們一般都歷史知識也深厚，看事較全面、通透，而且，要不是在法庭的話，也不會動輒搬出法律條文來說服人。畢竟當時的社會知識水平較低，拿法律出來討論，未必有人聽得懂。

現在，法律學位愈來愈多，於是人人都可去進修，人人都可讀法律。這當然是好事，畢竟這是法治社會，了解制度如何運作，也是對自己的一種保障。不過，當中有些「業餘」人士，讀完法律後，可能無處可用，於是只好在民間show off自己的法律知識了。他們以懂法律而沾沾自喜，幾乎和自己母親吵架，也想搬出某某條文，好證明自己是對的。

好的，即使你是對的，那又如何呢？以法度為準則，可以明辨是非，這當然好，可是，如果法律發展極端呢？

最近讀到蘇軾，當中的〈韓非論〉解答了我的疑惑。

蘇軾在〈韓非論〉中指出，秦朝亡國，與商鞅和韓非有莫大關係。商鞅和韓非著書，指出「言治天下無若刑名之賢」，國家最好以法治國。及後陳勝、吳廣等平民，武裝暴動，推翻秦朝，是因為秦朝的法律太苛刻、執法過頭所致，當然，還有因為教育感化不足夠。

最讓我驚訝的是，原來商鞅和韓非當初研究老莊學說的，因此有「齊萬物」的思想，「欲置天下之無有」。 可惜，蘇軾指出，商鞅和韓非並沒有得其真締 ，反而只學得了其中「輕視天下」的思想。他們認為，社會上「沒有誰比誰高尚」，和任何人的關係就如在江湖剛巧碰見那麼淡薄，所以不用敬愛父親、顧忌君臣。結果是：仁不足以歸附，義不足以鼓勵，於是就能做殘忍之事，而不需猶豫了。


法治社會，是秩序井然的社會，但若把法度推廣至極端，那必然不是一個理想的社會。

默克爾的勇氣

友人引述香港某高官講領袖需要具備的特質，分別是「智」、「仁」與「勇」。

三種特質中，據說「勇」是最困難的。「勇」，即是勇氣，不但要相信自己的前瞻性、經驗和判斷，而且敢於去實踐－－儘管All or Nothing。

最近，德國總理默克爾讓我看到這種勇氣。

她在出席一個電視台節目時，與巴勒斯坦的年輕難民談到難民政策。十四歲的女孩用流利的德文告訴默克爾：「我想讀書，我不知道自己的前途將會是如何。」然後哭起來。

默克爾走過去，摸摸她的頭，然後說：「政治有時是冷酷無情的。（Politik ist manchmal hart.）不過，德國不能把所有難民都扛在肩上，你們當中有些人必須回去。」

於是，大家馬上指責默克爾，例如在社交網址加上#merkelstreichelt的hashtag，說她無情，不應該讓女孩哭。

不過，女孩卻說，覺得還好，至少默克爾讓她知道事實，要是默克爾說假話「哄」她，反而令她難過。

事實上，德國一直有收容難民，包括每年安置六千至七千個年輕難民。這個小女孩一家，也獲得了德國政府批准的「臨時庇護」，在德國居住了四年。而且，德國在六月修訂了法例，這個女孩，精通德文、阿拉伯文、瑞典文和會講一點法文，日後有很大機會可以留在德國。

默克爾沒提到女孩「也許」可留在德國，好像很「鐵石心腸」，但實際上，巴勒斯坦有數以十萬計的難民，以資源和土地來說，德國實在難以給所有難民「永久居留權」的。若果所有難民都來了，也未必能夠保障生活，而且，又有機會會影響德國本地人的生活，勉強而為之，最終只會兩敗俱傷。

默克爾這樣說，亦向難民暗示了「主客」的分別：不是不幫助你們，而是要在德國有條件下，才能談上幫忙，而且，你們要對此地有貢獻。（例如，女孩的父親在留德四年間，從事技術工作；女孩則努力學習，所以能講流利德語。）

反觀香港，內地人來了香港，好像忘記了「主客」之分。這是因為，政府沒有高官敢高調地說事實，當然包括那位說「智」、「仁」、「勇」的高官。

默克爾說的，是現今很多政客不敢說的，配得起「勇」字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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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
1. http://www.independent.co.uk/news/world/europe/palestinian-girl-defends-angela-merkel-after-crying-during-deportation-speech-10397554.html

2. http://www.dw.com/de/tr%C3%A4nen-beim-b%C3%BCrgerdialog-mit-merkel/a-18585449